第(3/3)页 原来这老头刚才那一番试探,并非真要较量,而是为了印证他心底的猜测——他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底细。 “你的家师……是袁天师吗?” 林方点了点头。 老头突然很激动,泪水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。 他抬手胡乱抹着脸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,好半晌才挤出声音: “我、我是你师兄啊……是我,李石头,是我啊!” 李石头? 林方愣住了。 师父从未提起过这个名字,更没说过自己还有这么一位师兄。 这名字……未免也太朴实了些。 看他一脸茫然,老头急急上前,语速快了起来: “师父没跟你提过我?当年他老人家还在玄真观的时候,我就跟在身边,做些洒扫、看火的杂活。前些日子在集市瞧见你炼符的手法,我就觉着眼熟;后来在临风大街,你与人动手时流露的那股气息……我便知道,这世上若还有人能踏上那条路,定然与师父脱不了干系。” 他喘了口气,眼眶又红了: “师弟,你不认得我不要紧。师父……师父他老人家,如今可还安好?” 院子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,都有些发懵。 这冷不丁冒出来的“师兄”,瞧着实在不起眼——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,活像个在街头混饭吃的流浪老汉,身上也探不出多深的气劲。 林方心中却已信了七八分。 此人施展的手段虽与师父同源,路子却有些滞涩,显然并未真正登堂入室,更未窥得大道全貌。 形似而神未至,应是得了些传承,却未走完那条路。 “师父一切安好。” 林方语气缓和下来,扶住他微微发抖的手臂, “你真是当年在玄真观随侍师父的弟子?只是……如何落得这般模样?” 老头深深叹了口气,浑浊的眼里映着回忆的光。 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院里只剩下风声。 “那时候啊,我们几个师兄弟,整天跟着师父琢磨那些玄乎的东西。” 他声音沙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 “一遍遍试,一遍遍败……私底下,谁没嘀咕过,这世上,真有那条路么?” “可师父他……从来不听外头那些闲话。他就坐在那儿,一坐就是一整天,比石头还定。偶尔出门,也是去寻那些早就没人看的古法残篇。有一回,他从外面回来,什么也没说,只交代要离开玄真观。我们问他去哪儿,带谁走,他摇摇头,一个也不带。” “师父一走,观里就乱了。本来就有不少人觉得我们这一脉是歪门邪道,这下更说得难听。师兄弟们吵的吵,走的走,剩下几个心灰意冷的,也撂了挑子。我……我算是撑得最久的那个。可没了师父领路,前头一片黑,怎么摸也摸不到边。” 他抬起粗糙的手,抹了把眼角。 “后来我实在没法子,想着出来碰碰运气,兴许能寻着师父半点踪迹。没成想……半道遭了暗算。” 老头苦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 “被人囚在山洞里,一关就是三百多年。直到百年前,才趁着守备松懈逃出来。玄真观,我是没脸回去了。流落到碧渊城时,已是人不人鬼不鬼,是城主方锐利瞧我可怜,给了个容身之所。” “至于修仙……” 他摇摇头,声音低下去, “早就死了那份心了……直到前些日子,在集市上看见你炼符。” 他说到这儿,猛地抓住林方的胳膊,枯瘦的手指攥得发白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: “像……太像了!那手法,那气息……我就知道,师父他成了!他走通了那条没人信的路!师弟……师弟啊!” 老人泣不成声,仿佛要把这几百年积压的委屈、孤独和那点死灰复燃的念想,一股脑倒出来。 一旁听着的人,心里都有些发沉。 这一生,漂泊、囚禁、放弃……说得上是坎坷至极。 若不是遇上方锐利,只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 第(3/3)页